义与利,是中国哲学中一个大问题。儒家尚义,以为做事只须问此行为应当作与不应当作,而不必顾虑个人的利害。墨家则以为一切行为,应以求人民之大利为目的。墨家虽最重利,然并非不讲义,而且强调贵义,不过认为义利是一致的。儒家则认为义利相反。所以义与利的争论,实乃利与反利的争论。
孔子说:“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又云:“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义乃立身之本,是行为之最高标准。凡事合于义则作,不合于义则不作。孔子一生活动,皆为求合于义。孔子很少说利,盖孔子一生做事,不问某事之有利无利,只问其合义不合义。此利字似不专指私利。合于义的行为也许即是有利的,但儒家并不注意其究竟有利与否,而只注意其合义与否。
孟子尚义反利,比孔子更甚。孟子以为一切行动唯须以义为准绳,更不必顾虑其他。孟子尝说:“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又说:“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孟子认为如专讲利,则必会引起危乱,因为利本身是矛盾的。而义则是谐和的。如“后义而先利”,将利看作最重要的,则此人之利与彼人之利相冲突,大夫之利与国君之利相冲突,结果非至于争杀篡夺不止。如讲义,则彼此相融合,相济而互益了。
荀子亦极重视义利之辨,他说:“为事利,争货财,唯利之见,是贾盗之勇也。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重死而持义不挠,是士君子之勇也。”“不学问,无正义,以富利为隆,是俗人者也。”“唯利所在,无所不倾,若是则可谓小人矣。”人未有不好利者,义与利乃人之所两有。人欲利之心实不能完全去掉,但须使此欲利之心不胜过好义的倾向。荀子对于义利问题的真实主张,是以义胜利、勿以利克义。荀子是主张先义后利,以义制利。人不能完全去利存义,但须以义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