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以爱人二字点明仁的根本含义,这里的“人”是一个普遍概念,仁的对象首先指向所有的人。但儒家的仁爱不是漫无差等的兼爱,而是由近及远、由亲及疏、层层扩展的差等之爱。孔子说:“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论语·学而》)孝是爱父母,悌是敬兄长,这是家庭内部的情感;泛爱众则是把爱从家庭推向更广泛的社会层面,爱及众人;而亲仁则更进一步,亲近有仁德的人,以提升自己的道德境界。这四个层次构成了仁爱从家内到家外、从情感自发到自觉提升的基本序列。
孟子在孔子思想的基础上进一步推进,把仁爱的对象扩展到了天地万物。他说:“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孟子·尽心上》)亲亲,即爱自己的亲人,这是仁爱最切近、最深厚的来源;仁民,即把仁爱之心从亲人推及百姓,用仁政去善待民众;爱物,则是进一步把爱惜之心施及万物,尊重和爱护自然界的生命。孟子严格区分了亲、仁、爱三个不同层次的道德情感:对亲人以亲相待,对民众以仁相待,对万物以爱相待。亲亲的亲密度和情感深度最高,仁民次之,爱物又次之。这正是儒家仁爱差等之爱的核心表述,也是仁爱之心由内向外推演的逻辑路径。
对仁的对象问题最为系统且富有原创性的论述当属程颢。他提出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仁不仅是爱人,而且是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这不是一个通过推理得出的结论,而是仁心在高度扩充之后所达到的一种直接的、内在的精神体验。在这种体验中,人意识到自己与万物的生命是相互感通、不可分割的,也就是孟子所说:“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孟子·尽心上》)。程颢的思想代表了儒家仁学在对象维度上的最高境界,标志着仁爱之心已经超越了人际关怀,上升到宇宙情怀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