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儒家的道德体系中,人心中的仁,不只是一种情感倾向,而是天地生生之德在人身上的凝聚与显现。孔子说"天生德于予",正是此意:道德不是人为制定的外在规则,而是宇宙赋予人的内在本性。修身,就是让这天赋的本性得以朗现;致良知,就是让天道在自身中得以流行。天人合一在儒家这里表现了一种真实无妄的形上学含义,当道德主体自觉地呈现自身时,也是宇宙的生生之德和人之间的感通。
这种感通,正是"和"的实质。和而不同,是其表现形式;天地位、万物育,是其宇宙效应;而其内在根据,则是仁体的体现与良知的流行。程颢说"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不是比喻,而是对这种感通状态的真实描述。当一个人的仁心充分扩充,他会真实地感受到万物的痛苦与喜悦,感受到自己与山川草木、与天下苍生之间那种不可分割的生命联系。在这种境界中,人与天地之间不再有隔阂,和谐不是刻意维持的结果,而是本心自然流露的状态。
在当今时代谈天人合一,有着极为切实的意义。人与自然关系的破裂,根源在于人将自身与自然割裂,视天地万物为纯粹的工具与资源。儒家在此就给出了回答,王阳明言:草木犹有生意者也,见瓦石之毁坏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之与瓦石而为一体也。(《大学问》)人关怀外物,并非是外物的内在价值,而是道德主体对能够感通万物的存在境遇。修复人与天地之间的和谐,根本上是一个道德工夫的问题,是重新让良知在人心中流行、让仁体在生活中朗现的问题。
“和”提醒我们,中华义理的学习,最终不只是为了成就个人的道德修养,而是要在自身与天地之间,重新建立那条古圣先贤所开辟的感通之路。"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言不虚,有志于此者,当于日用之间,时时体认,步步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