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讲的“命”,有不同层次:天命:天地运行的法则、人伦的根本,如“天命之谓性”,这是应当顺应、效法的。命运:具体处境中的限制与遭遇,如生死、贫富、际遇,这些往往非人力所能完全掌控。命令:来自权势者的要求,若不合道义,就未必应当服从。“以力抗命”所抗的,主要是后两者中不合道义的部分——不公的命运安排、不义的权势命令,而非对抗天地根本法则。
同时,儒家并非一味顺命。孔子说“知其不可而为之”,明知理想难以实现,仍不放弃努力。这正是以力抗命的精神。他周游列国、屡遭困厄,却不肯向不义的现实低头。孟子讲“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也是说在命运和外力面前,人要有不屈服的力量。
儒家既讲“知命”,也讲“抗命”,二者并不矛盾。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知命是前提;但知命不是认命,而是在认清限制之后,仍尽力做该做的事。以力抗命,正是在知命基础上的积极担当。
曾经一段时间,有这样一段话在网络上占据话语热度——“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实质上是“魔丸哪吒”在反对命运的不公,通过自我行为、自我意识的投入,从而达到预想中的自我形象,最终成就自我。在西方世界中也有关于命运反抗的话题与著作,如希腊悲剧中的“命运悲剧”,它主要表现主人公的个人意志和命运的冲突,其中的悲剧主人公的结局都逃不脱命运的魔掌而终于毁灭,其实所谓“命运”,实质上是客观规律的必然性。埃斯库罗斯认为命运由神掌握,不可抗拒;索福克勒斯怀疑命运的正义性和合理性;欧里庇得斯认为命运取决于自己的行为。在这部“十全十美的悲剧”《俄狄浦斯王》中,对人对命运的反抗进行了具体描绘。俄狄浦斯出生后,其生父忒拜王从神谕得知他将杀父娶母,遂将之抛于荒野,后来他成为科任托斯国王的养子,成人后得知其神谕,遂离开“父母”,途中误将生父杀死,铲除女妖,被忒拜人拥戴为王,并娶其生母为妻。瘟疫笼罩忒拜城,神示要求揪出杀害前王的凶手,当俄狄浦斯查出是自己后,王后自尽,他则刺瞎双眼,离开忒拜城。通过这个悲剧表明,具有坚强意志的英雄对无法抗拒的命运的斗争构成了尖锐的悲剧冲突。通过他的毁灭,悲剧质疑了命运的合理性和正义性,肯定了他敢于反抗命运的主体精神。在马克思主义哲学视角来看,人类对命运的反抗实质上是对自我的主观能动性的肯定,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前提在于遵循客观规律,符合实际要求。在现代社会中,面对不公时也要敢于反抗、敢于为自己发声,利用法律武器与合法手段保护自我,共同构建美好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