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有三境,曾子言之: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尊亲者,立德立功,使亲名因我而彰;弗辱者,谨言慎行,不贻亲以恶声;能养者,供其口体,仅免饥寒而已。今世之士,多止乎能养,谓衣食既丰,孝功已毕;不知养而不敬,与豢犬马奚异?曾子又曰:“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久为难;久可能也,卒为难。” 推之至于百年之后,犹当慎行其身,无坠家声,使先人长有令誉,斯可谓善始善终也已。
若夫敬之条目,散在经典:平居则 “出必告,反必面”,使亲知子之所往;晨昏则 “冬温而夏凊”,察亲体之所适。亲有所好,力为营求;亲有所恶,谨为屏去。语一言之微,必柔声下气;处一事之细,必禀命而行。古人贵 “婉容”,诚以色不和则亲不安,声不柔则亲不悦。和气积于中,愉色形于外,斯敬之自然者也。
然敬非阿顺之谓。亲有过失,子当几谏:谏而不入,悦而复谏;虽挞之流血,不敢疾怨,惟以感悟亲心为归。昔杨龟山氏分孝为三等:大孝格亲之非,中孝养亲之身,小孝供亲之需。格非者,使亲日进于善,此大孝之尤也。若阿意曲从,陷亲不义,是乃不孝之甚。故敬之中,自有义理之权衡;养之中,自有道德之规箴。
或谓 “父母在,不远游” 为迂。然圣人之意,不在山川之远近,而在心安之常系。能通音问,时申定省之诚;能节归期,屡奉晨昏之养;能于事业学业之中,使亲无内顾之忧,则虽在千里,犹在膝下。苟徒寄财帛而不通音书,虽金玉盈门,亲心终戚。故孝贵诚敬,不贵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