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闻治学之道,莫先于求实;立身之要,莫切于务实。夫实者,本也;华者,末也。本固则末荣;华盛而实衰者,未之有也。故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尝观古今治乱之迹,三代以上,圣王尚实,故民风淳而教化行。及乎季世,或饰虚名,或慕浮誉,文胜而质灭,遂致乱亡相踵。孔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又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是知言之华者,不如行之实也。
昔赵括谈兵于帐中,虽其父奢不能难也;及长平之战,括以四十万之众,卒为秦师所坑。括之能言,非不足也,特华而不实,故败。此虚谈误事之明证也。汉张衡造浑天仪,制候风地动仪,皆验于实事;其《灵宪》论天体运行,历千载而愈信。故曰:求实者,其事虽近而功远;务虚者,其言虽华而害深。
然则求实之道,果何如哉?曰:不矜小技,不尚空谈,察事物之真,循物理之常。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实也;行之而不倦,求之而不已,亦实也。阳明先生云:“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知行合一,则求实之至也。
今之世,学术日繁,机巧日盛,苟不求实,则终为浮华所蔽。愿学者存其诚,守其拙,验之行事,考之实践,则庶几乎圣贤求实之旨矣。
呜呼!实者,天地之常道,人事之至要也。舍实而求虚,犹舍舟而济川,必不可得也。是为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