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对于圣人和凡人的关系在《性恶》中对此已有明确说明。“圣人之所以同于众,其不异于众者,性也;所以异而过众者,伪也。”又曰“涂之人可以为禹。”荀子之所以能够提出“涂之人”和“禹”之间的晋升可能。正在于圣人与凡人并不存在完全不同的人性基础。《性恶》称,涂之人“皆有可以知仁义法正之质,皆有可以能仁义法正之具”,《荣辱》又言“材性知能,君子小人一也”。由此看来,无论圣人还是常人,皆具有认识、判断并实践的基本能力。圣人同于众人的是性, 不同于并超过众人的是伪。荀子所说的性主要指情性, 具体指人的情感、 欲望等, 在这方面圣人与众人是相同的。“饥而欲食, 寒而欲暖, 劳而欲息, 好利而恶害, 是人之所生而有也, 是无待而然者也, 是禹、 桀之所同也” (《荀子·荣辱》)。荀子所说的伪主要指心的思虑及引发的活动, 以及这种思虑与活动的结果。“心虑而能为之动谓之伪。虑积焉、 能习焉而后成谓之伪” (《荀子·正名》)。
但是,“可以为”并不等于现实中必然“能为”。荀子自己紧接着说:“涂之人可以为禹则然,涂之人能为禹,未必然也”(《性恶》)。又以人的双足可以行遍天下而现实中未必有人真正行遍天下为例,说明一种能力的可能性与这种能力是否充分实现之间仍有距离。所以荀子一方面承认圣人也是人, 是由常人发展而来。“圣人也者, 人之所积也” (《荀子·儒效》); “圣人者, 人之所积而致矣” (《荀子·性恶》)。另一方面又强调调圣人在“积”“知”“伪”的现实成就上远超常人, 具有常人所不具有的智慧和能力。“积善而全尽谓之圣人” (《荀子·儒效》) ; “圣人备道全美者也” (《荀子·正论》)。而圣人之所以能做到尽善全美, 主要是其知性运用的结果。。“知之, 圣人也” ( 《荀子·解蔽》 ) ; “明之为圣人” (《荀子·儒效》); “苟非圣人, 莫之能知也” (《荀子· 礼论》)。圣人与他人的差别也在于知, “有圣人之知者, 有士君子之知者, 有小人之知者, 有役夫之知者” (《性恶》)。而知主要是知礼义法度, 具有很强的政治功能。“礼之中焉能思索, 谓之能虑; 礼之中焉能勿易, 谓之能固。能虑能固, 加好者焉, 斯圣人矣” (《荀子· 礼论》)。这一点又可以从荀子对“伪”的说明中得到理解。《正名》所谓“虑积焉,能习焉而后成谓之伪”,已经表明“伪”不仅是心之思虑与行动,而且具有积累、习行而有所成的含义。因此,当荀子说圣人“异而过众者,伪也”时,这里的差异未必意味着圣人先天地具有另一种不同于凡人的心知结构,而更可能表现为“虑积”“能习”之后形成的现实差距。换言之,圣人与凡人的差异应主要理解为后天积累所造成的差异,而非先天人性上的根本区隔。